（56） “伊拉呒么敲竹杠！”/梧桐树下
“王孙公子我也不要……。”
窗外飘来熟悉的“歌声”，不能称为歌声，因为走调走得厉害，仁仁姆妈晓得是顾妈来了，抬头朝窗外看，果然看见顾妈挎着一只摆满了大大小小瓶瓶罐罐的杭州竹篮，笑眯眯地走过。这两天顾妈又开心了，又唱 “王孙公子我也不要…..”了，再看，后面晶晶阿娘走过来了，仁仁姆妈晓得伊拉到马路对面酱园去另拷酱油菜油……。
几下敲门声，只听见门外，晶晶阿娘大声关照顾妈：
“顾妈，再买点甜面酱豆瓣酱，我要用肉丁、笋丁、香菇丁、豆腐干，开阳丁、茄子丁放了一道，试试烧只仁仁姆妈的茄鲞，侬去，我有事体跟仁仁姆妈讲。“
仁仁姆妈赶紧开门，晶晶阿娘指指顾妈背影：
“侬看伊，迭两天，开心得嘴巴合不拢了，侬看，侬看，伊走路脚后跟也不着地了！”
“事体解决，当然开心啰，也真难为伊，一心一意为兒子。伊兒子的物事侪办齐了呒么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昨日，阿拉二媳妇，晶晶的姆妈，又帮伊去买了一块做新娘子衣裳的红颜色细纹灯芯绒，又帮伊买了两床绸缎被面，可惜，还是呒么寻到有鸳鸯戏水，牡丹朝阳迭种花样的绸缎被面，跑了好几爿店也呒么买不到，后来，就拿倷仁仁画的花样，请招弟姆妈洋机上绣几幅花样上去，伊兒子过两天就要来拿了！”
“啊有啥要帮忙？”
“我就是来跟侬商量咯，啊好请侬帮顾妈做几套新衣裳，伊讨媳妇当婆婆了，总归要穿得像样点。”
“一句言话！”
“我想送顾妈两套新衣裳，想去买料作，就是布票差一点，可以问侬借五尺布票，明年发了票证还给侬。”
“呒么问题！帮顾妈应该咯！个么，我跟倷一道去买，我也想送顾妈一套新衣裳。”
“料作买来，还要请侬帮忙给顾妈做新衣裳。那个裁缝阿祥，真正板板六十四，一点不开窍，讲啥咯做女人衣裳一定要收腰，呒么腰身的女人衣裳，伊做不来。顾妈哪里有腰身啊？！侬讲对伐……，”晶晶阿娘言话呒么讲光，熬不牢笑了。
“呒么问题，我帮顾妈做，”仁仁姆妈也熬不牢笑了，边笑边讲，“顾妈一年到头帮阿拉买菜，老辛苦，帮伊忙应该。”
“还有，还要侬帮忙出出主意，哪恁谢谢贝小姐，迭次全靠伊帮忙，顾妈老感激伊咯。顾妈有时也帮贝小姐买买菜，晓得伊欢喜吃酱小排，昨日，烧了一碗给贝小姐。但是，迭点点物事哪恁表得了心意！”
“是的，是的，顾妈这个人情欠得老老大，真要好好谢谢贝小姐。”
“平常不太接触，不晓得贝小姐迭个人嘎肯帮忙，嘎热心，真正难得！”
“不晓得伊自家事体哪恁了，近来，好像呒么看见伊跟那位男老师进进出出。”晶晶阿娘悄悄问。
“好像两介头有点误会，裁缝阿祥可能晓得，贝小姐常朝去阿祥那里做衣裳。我想，伊不能一直一介头，……老了哪恁办，啥人照顾伊……。看，顾妈回来了。”
晶晶阿娘顺着仁仁姆妈的眼光朝弄堂口看，
“看见伐？顾妈嘴巴还在动，肯定又在唱‘王孙公子我也不要’了！”
等顾妈走到跟前，晶晶阿娘讲，
“顾妈，跟仁仁姆妈讲好了，请伊帮侬做两套新衣裳。下半天有空，跟我一道去买料作去。
“覅做了，我人长得嘎难看，随便啥衣裳穿勒我身上侪不会好看，还是省点铜钿伐。”
“侬覅搞，当婆婆要有婆婆的样子。布店回来，跟我去裁缝阿祥那里，打听一下贝小姐跟那个男老师的事体，侬欠了人家嘎大一笔人情，算啦？！”
“当然不能算了。我一直在想哪恁谢伊！还有仁仁晶晶四个小姑娘也要谢啊！伊拉天天跟在我后面要我谢伊拉！”
“啊？迭四个小丫头结棍咯！会得敲竹杠咯！”仁仁姆妈晶晶阿娘四目相视，“伊拉要侬哪恁谢伊拉？”
“伊拉呒么敲竹杠！我愿意咯，是我心甘情愿咯，不算敲竹杠！再讲，伊拉只要我包馄饨给伊拉吃，烧猪油渣辣白菜炒毛豆子给伊拉吃。”
其实，顾妈已经请晶晶几个小丫头吃过生煎咖喱牛肉汤，还吃过糟田螺加百叶包双档了。顾妈还答应请伊拉吃美新点心店的馄饨、汤圆、拌面……。
迭这几个小丫头侪对我真正不错，”顾妈看着仁仁姆妈讲，“倷仁仁还帮忙画了绸缎被面和枕头套的花样，画到老晏才睏觉，我当然要让伊拉吃个开心。伊拉就是敲竹杠，也是应该咯！”
“哎哎，顾妈， 侬烧的辣白菜炒毛豆，我也要吃！”仁仁姆妈叫起来。
顾妈烧的辣白菜炒毛豆子，辣，鲜，微微带点甜，醃过的辣白菜邦脆脆的，油爆过得毛豆皮皱皱的，咬一口有股韧劲，老有嚼头，大家侪欢喜吃。
“好！明朝炒一大碗给侬。” 顾妈高兴地答应，挎上竹篮，唱着“王孙公子我也不要”，跟在阿娘后面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