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9 )“我有一双勤劳的手”/梧桐树下
姆妈站在小菜园子旁,望着窜得高高的,碧碧绿的葱跟晶晶阿娘讲:“迭两天,夜里雨落落,日里太阳照照,葱长得好唻!’夜落日晴好时年’一点不错。”
“阿拉种的葱也长得交关好,前天採了一大把烧葱烤鲫鱼,几个小家伙吃得舔碗盏。”
“阿拉前两天也吃了趟葱烤鲫鱼。这两天葱又长高了,又要採了,今朝吃开阳葱油拌面,每人加只荷包蛋,也好混一天了。”
“仁仁姆妈,侬迭个办法好咯,小菜铜钿可以省脱了!”
“真咯,迭恁老节约,味道也不错,对了,我还有两根油条,可以泡碗榨菜油条汤,淋点蔴油,撒点胡椒粉,味道不错咯,是伐?其实啦,简简单单,朴朴实实家常菜不比山珍海味味道差,啊是?迭恁吃,真覅几个铜钿。 ”
“侬迭顿饭,想想味道也好!油条汤老好吃,老有味道!阿拉明朝也迭恁吃,想不到小菜园还能节约菜钿。”
“老实讲,小菜园看看小,蛮派用场。当初觉得老刘家拿草地翻脱种菜,有点可惜,现在看来,菜园子蛮实用。仁仁爹爹当初不同意花园里弄个菜园,现在,伊不讲了,前两个礼拜我拿自家屋里种葱做葱油土豆泥饼,烧锅乡下浓汤,伊来得欢喜吃,两个小人也吃得起劲唻!”
“真的,有菜园子真好。阿拉晶晶阿爷欢喜吃韭菜炒鸡蛋,现在自家园子里有韭菜,剪脱一批又长高一批,笃定伊每个礼拜吃一趟,省得伊老想着老刘家的韭菜!言话讲过来,迭个也靠阿拉晶晶,伊烧水老勤力,韭菜长得老好。”
“有了菜园子,倷晶晶跟阿拉屋里的仁仁两介头侪有事体做了,橡皮筋也不跳了,毽子也不踢了,鞋子也不大坏了。”
“是咯,是咯!”晶晶阿娘连连点头,两介头侪笑了。
的确,自从肩负起管理菜园子的重任,仁仁老认真对待,每天放学回家,第一桩事体是到菜园子看看。
仁仁站在菜园子里,看着自家种的葱、蒜、韭菜翠绿翠绿,老有成就感。姆妈也夸仁仁勤快,有责任心,菜园子管理得不错,仁仁更得意了。每次姆妈烧菜要葱时叫:
“仁仁,到花园去扚几根葱。”
仁仁应声冲到菜园採一把葱,每次採摘好葱,仁仁只要看见佳佳在一旁,总归故意高高举着葱,在佳佳身旁绕几圈,卖样卖样,还要唱几句给佳佳听听:
“我有一双勤劳的手,勤劳的手,
样样事情都会做,都会做,
种丝瓜呀,种小葱呀,
菜园管得好,管得好,
妈妈说我是个好孩子
爸爸也常常夸奖我,夸奖我,
……”
仁仁得意之情溢于言表,佳佳不戆,哪恁会得看不懂,不晓得仁仁的用意,佳佳听到姆妈一次次表扬仁仁,早就嫉妒得肠子发绿,看到仁仁这副样子,狠狠地朝仁仁翻白眼,佳佳越是生气,仁仁越是开心:
“哼,翻白眼,翻呀,翻呀,尽量翻,当心眼睛乌珠落出来!嗨!嗨!大家侪来看啊!佳佳翻白眼老好看咯,覅门票,尽量看哦!”仁仁拿葱举得更高了,唱着:
“胜利的旗子哗啦啦飘”去厨房,到姆妈那里讨表扬。
佳佳气得咽不下这口气,跑到菜园子,拿出全身力气狠命踩踏韭菜和葱,一边踩一边咬牙切齿咕哝:”我让侬的小葱韭菜长得好,长得好!“,最后,还把丝瓜藤拉下来一部分。
仁仁一看,佳佳闯穷祸了,开心啊,不去阻挡佳佳,三步并两步去姆妈那里告状。
姆妈到菜园子一看,火大啊!
“佳佳,侬做啥啊?事体不做,还捣蛋,侬太不像话了,侬迭样坏法子,将来搞破坏的事体侪会去做,还了得!!!去!去到爷爷娘娘的像前面踞(跪)着,不叫起来不许起来。”
罚踞是姆妈最重的处罚。
佳佳哭出呜啦讲,“仁仁讲我,气我咯,哪恁不罚伊啊?”
“仁仁,侬做啥气佳佳啊?侬也去踞在爷爷娘娘的像前!” 姆妈各打五十大板。
“啊?!我也去踞……”仁仁正得意地看着佳佳被罚踞,呒么想到自家也被罚踞,真想不落,想争辩,看到姆妈不开心,姆妈迭次是真的生气了,姆妈心痛长得蛮好的韭菜和葱被佳踏坏了,咳,真倒霉,仁仁呒么办法,噘着嘴巴去踞在爷爷奶奶像前面。
仁仁委屈啊!踞在爷爷娘娘像前,时不时朝佳佳瞪瞪眼睛,翻翻白眼,舑舑舌头,做做怪面孔。
韭菜跟葱踏坏了,姆妈想补种,阿芹讲天热了,恐怕韭菜长不好,不如托人弄点鸡毛菜籽,种鸡毛菜。
仁仁姆妈一想,对啊!鸡毛菜长得快,现在种下去,天热烧鸡毛菜蛋花汤,多少好吃!
三,四天后,不晓得阿芹托啥人弄来鸡毛菜籽,仁仁姆妈赶紧播种下去。
“仁仁,鸡毛菜蛮娇嫩咯,侬浇水要轻手轻脚点啊。”
仁仁认真,天天拎只水壶轻轻在种鸡毛菜那片地上洒水。
鸡毛菜果然长得快,呒么几天就长出一棵棵绿绿嫰芽。每次仁仁浇完水后,顶着细细水珠的鸡毛菜小嫩芽支撑不了水珠的重量东倒西歪一片,仁仁用手扶,鸡毛菜小嫩芽酷似香浴后的杨贵妃侍儿扶起娇无力 ,每棵菜苗仁仁侪要花交关力气,小心翼翼扶正,用一根小竹片撑好,等仁仁扶正每一棵幼苗,两腿发麻立不起来了:
“喝,立不起来了!” 仁仁用手捶打发麻发僵的双腿。
“当农民不容易伐?” 姆妈看见讲:“过两天,鸡毛菜窜高了,菜梗梗硬挺就不会东倒西歪了。”
仁仁盼鸡毛菜快快长大。
后来两天落雨,仁仁呒么去浇水。两,三大天后放晴了,正好是礼拜天,仁仁去菜园看鸡毛菜。
“我的鸡毛菜呢?哪恁少脱嘎许多?”仁仁快要哭出来了,“姆妈,姆妈,鸡毛菜少脱交关!”
姆妈闻声来了,“啊会得被鸟啄脱了?”
“来,来,仁仁跟我来,阿拉来做个稻草人!”
仁仁跟着姆妈翻箱倒柜,寻出最最破的衣裳裤子,还寻出一顶破烂不堪的草帽,用麻绳绑在一根小竹竿,插在菜地旁边。
“好了,乃鸟勿会来了。”姆妈讲。
可是,第二天,仁仁发现鸡毛菜还在不断“不见脱”。
姆妈也来看了,“是鼻涕虫,仁仁,侬看,地上一条条银晃晃印子,迭个是鼻涕虫爬过留下来的,所以叫伊鼻涕虫。鼻涕虫一般夜里爬出来。”姆妈一面讲,一面用根木棍翻篱笆边的草丛,“仁仁,来看,一条鼻涕虫!侬快去厨房间拿点盐过来。”
仁仁拿来一小撮盐,姆妈拿盐撒在鼻涕虫身上,鼻涕虫立刻缩紧身子,一歇歇,鼻涕虫变成了一滩黄黄的水。
“鼻涕虫吓腻心!”仁仁几乎要呕吐。
“来,仁仁,再去拿一点点盐,我在菜地旁边撒一点,省得鼻涕虫夜里爬进菜地吃鸡毛菜。”
可是,后来几天,鸡毛菜还是不断地少。
夜里,天黑了,仁仁拿着手电筒来看,真有三条,四天鼻涕虫趴在鸡毛菜叶子上慢悠悠笃悠悠啃鸡毛菜叶子,仁仁火啊,去厨房间拿来盐瓶,抓一把盐朝鼻涕虫撒去,迭几条鼻涕虫立刻死了,化成一滩滩黄脓水。
仁仁感到恶心,拿着盐瓶准备离开菜地,发现还有鼻涕虫朝菜地慢慢爬过来。
干脆,在菜地四周造一座盐的“长城”,拿菜地围起来,仁仁拿手电筒搁在小凳子上,自家蹲在地上开始造“盐长城”。
远处传来“滴铃铃,滴铃铃”的摇铃声,接着仁仁听到一阵阵呼喊声:
“大家注意啦,煤气关关好,煤球炉封封好,门窗关关好!小心火烛啊!”
迭是居委会里弄干部,迭些阿姨阿婆不辞辛苦,每天夜里摇铃穿街走巷关照大家小心火烛。伊拉看到仁仁花园里有亮光就过来。
“啊是仁仁啊?” 一位阿婆隔着墙篱笆认出了仁仁,“侬一介头墨墨黑在做啥啊?”
“我捉鼻涕虫。”仁仁轻声回答。
“早点去睏觉,门窗关好啊。”
仁仁晓得不早了,加紧造“盐城”,一瓶盐用完了,仁仁又去厨房间拿来一包呒么开封的盐。
干脆,在菜地四周造一座盐的“长城”,拿菜地围起来,仁仁开始造“盐长城”,一瓶盐用完了,仁仁又去厨房间拿来一包呒么开封的盐。
看着菜园被厚厚的“盐长城”包围住,仁仁放心地去睏觉了。
第二天,一早,仁仁去菜地.
“啊?!” 鸡毛菜侪畏头耷脑,歪歪斜斜倒在地上,“咦?迭是哪恁桩事体啊?”
姆妈来了,一看,“仁仁,嘎小一块菜地,侬撒了一斤半盐啊?有侬迭恁杀鼻涕虫啊?”姆妈连连摇头,“侬种的是鸡毛菜还是咸白菜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