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头阿四 (一)开头炮
仁仁小学四年级了。
平常辰光,仁仁吃过早饭就立在自家门口等晶晶来叫伊一道去学堂。今朝伊不敢出门,伊要先看看晶晶穿啥衣裳。
昨日,放学回家路上,仁仁、晶晶、囡囡、文颖四介头讲好今朝穿裙子,到学堂去“开头炮”。
仁仁老早就想穿裙子了。
仁仁是阿四头,上面三个姐姐。“新阿大,旧阿二,破阿三,补阿四”,仁仁一直穿姐姐穿剩的旧衣裳。
前两天,仁仁姆妈整理大衣橱,发现一条新裙子,这是几年前大姨妈送给仁仁大姐的,姆妈讲老漂亮的,囥起来,让大姐出客(做客人)辰光穿,结果忘记了。这条裙子在大衣橱里一囥几年。现在,这条裙子大姐,二姐,三姐都嫌小,不能穿了,姆妈给仁仁一试,正好合身,这条裙子就像Cinderella’s little slipper——灰姑娘的水晶鞋,归仁仁了。仁仁哪恁不盼着早点穿这条漂亮的新裙子?
仁仁读小学的辰光,小朋友之间,同学道里,有交交关花头经:
男女生之间不讲言话的,要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稍微多讲几句言话,相互借块橡皮、借把短尺、或借只卷笔刀用用,必然遭大家揶揄嘲笑,讲伊拉两介头“敲定”了,“搿朋友”了,大起来就结婚;
教室里如果侪是女生,呒么一个男生肯走进去,统统等勒教室门口。假使一名男生木知木觉走进教室,一眼看见教室里全部是女生,立刻像触电一样,拔腿逃出去。不然,一旦其他男生看见,立即把教室门关起来,让这个男生一介头和其他女生一道关在教室里,众男生在教室外哇哇叫:“尬许多(这么多)洋西米一粒大米,尬许多洋西米一粒大米……”;
如果呒么男生戆哒哒一介头先走进教室,那么男生统统等在教室外头,等上课铃响了,众男生哇哇叫着喊着“轧出老娘有饭吃”,把一名“目标”男生推进教室,再一拥而入;
还有,哪个男生剃了头,大家要趁机“新剃头打三记,不打三记触霉头”,七手八脚呒轻呒重打伊的头;
天热了,带头穿裙子的小姑娘是“开头炮”,要被大家围起来哄笑,叫小妖精……。一旦有人开了“头炮”,第二天,女生侪开始穿裙子了,还要比啥人的裙子好看,旋转起身子来“开篷开得大”。
仁仁早就想穿新裙子,可是这年春天好像搭架子,来得特别晏,好不容易捱到天有点转暖,仁仁就把新裙子挂在床头了,但伊不敢穿了去学堂,不敢 “开头炮”,跟晶晶讲了几次。晶晶还老要好看,也想穿裙子,但晶晶的阿娘和姆妈讲天气还太冷,“两根脚胱(两条腿)露出之,要伤风感冒,再等几天。”
昨日,晶晶课间休息辰光告诉仁仁,伊拉姆妈讲可以穿裙子了,两介头开心得上课都呒么心思,不停地相视会意而笑。一放学,去找囡囡文颖约定,今朝四介头一道“开头炮”。
仁仁焦急地在门口等,怕晶晶改变主意。过了七点钟,晶晶终于从2号前门走了出来。
晶晶穿的是裙子!仁仁放心了。
接着,12号和14号的门也开了,囡囡和文颖都穿着裙子蹦蹦跳跳跑了出来。四介头一见面就要紧不煞抢着转圈,比啥人身体旋转时裙子下摆“开篷”开得大,张得开。
晨曦透过围墙边枇杷树浓绿葳蕤的枝叶在四个小姑娘头上,身上,花裙上留下斑斑亮点。不知谁领得头,四介头哼起了儿歌:
“小绳细,小绳长,小绳两头拴铃铛;
走起路来叮铛响,跳起舞来响叮铛。
小绳小,真轻巧,每天锻炼每天跳;
身体健康学习好,将来为国立功劳。”
四介头像四只快乐的小鸟又说又唱又跳,叽叽喳喳走出弄堂。
仁仁、晶晶、囡囡和文颖四个小姑娘同岁,从小在这条弄堂里一道办家家,一道抱娃娃,一道“造房子”,一道跳橡皮筋,除了睏觉辰光,四介头就“粘”在一道,要好得不得了。看着 四个小姑娘“统一战线,去开头炮”,晶晶阿娘对仁仁姆妈讲:
“…….侬看伊拉四介头,要好的头可以割下来调(换)。”